杜宣的名字，40多年前就知道了。我读初中的时候，曾经一心想当演员，有点零花钱，就去看电影看话剧。杜宣先生编剧的电影《长虹号起义》《兰兰和冬冬》，话剧《难忘的岁月》《无名英雄》《上海战歌》，都是我在中学时代看过的。后来，又读他的散文，印象最深的是那些关于非洲的散文。那个年代，很少有人出国，去非洲的就更少了，那些异国风情，真是很迷人。
　　
　　那时候的杜宣，是著名作家，是文化界的领导，是老革命，是文学青年仰慕的大人物，我从没想过会有机会认识他。
　　
　　1985年我调到上海作家协会工作，做书记处常务书记，杜老是副主席，才有了相识的机会。但他是前辈，我们也只是在开会、活动的场合见面，并没有深交。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杜老的风度。那时候，还刚刚改革开放，一般人的穿着，现在看来都是土里土气的，杜宣却是十分洋派。70多岁的他，戴一顶法兰西呢帽，着一身做工考究的西装，外面是风衣或者长大衣；左手烟斗，右手拐杖，那拐杖主要不是帮助走路的，他走路很健，我觉得拐杖是一件饰物。当然，风度不仅仅依靠穿着打扮，主要是内在的气质。他的气质，有着中国传统士大夫和西洋绅士的交融，很特别，很有派头。
　　
　　1995年我到《萌芽》杂志当主编，没想到居然和杜老的女儿桂未明做了搭档，一搭档就是11年。通过桂未明，我渐渐了解杜老，不是作品，是人，是生活的细节。
　　
　　他有很好的古典文学修养，能背诵很多古诗，也能写很符合格律的古诗；他写一手好字，是临过帖的、有功底的、有个人风格的字；他在日本留学四年，解放以后又作为亚非作家会议常设局的中国代表常驻海外；他做过编剧和导演，领导过文化工作，又长期做过党的秘密工作。他在本来就复杂的时代经历了比普通人复杂得多的事情，这些经历融会在一个人身上，加上很深的文化修养，就成为一个特殊的文化人。以后的时代很难再出现这样的文化人了。
　　
　　他喜欢花草树木，他喜欢狗，喜欢猫；他对生活很讲究，不马虎；这些，都使他的晚年生活丰富而不寂寞。哦，其实，他并没有一般人的退休生活，所以，谈不上寂寞。在84岁高龄的时候，他还创作了大型多幕话剧《沧海还珠》。80多岁的老作家笔耕不辍的不少，但都是写写随笔短诗，完成大型作品的，在中国，很少。我想，一个作家对待创作的态度，就是对待生活的态度。他热爱生活，也热爱创作。
　　
　　2006年8月16日

    上图：著名剧作家、散文家、诗人、国际文学活动家杜宣同志的雕像（解放日报.金定根.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