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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近年来第三次看越剧《梁山伯与祝英台》,郭晓男、茅威涛的版本果然与众不同。一开场就看到一个全新的角色———卜卦先生,他来向祝员外进言:让女儿英台去杭城求学。员外正要质疑,一转眼先生脱下了男装,原来“他”就是英台!这个女扮男装的开场为后来的主要剧情作了个绝妙的铺垫。祝英台到了学堂里也是个顽皮的学生,一看到先生不在就想溜出去放彩鹞,这个性格更加反衬出梁山伯的老成和儒雅。
英台的活泼带来的更大的反差是在全剧后半部,当祝员外不允许女儿嫁给山伯时,从来伶牙俐齿的英台竟然立时失语。这是不是人物性格不一致?显然不是。看到这里我突然发现,“梁祝”这个熟得不能再熟的故事第一次让我生出了怒其不争的感慨。祝英台既然时时憧憬着身心放飞,为什么到了关键时刻却难舒展了呢?这不正是多少中国读书人的悲剧性缺陷:梦想的巨人,行动的侏儒!
对于梁祝之死,以往我们习惯于怪罪马文才家的阶级压迫和祝员外的封建专制,但在郭晓男别出心裁的解读和茅威涛如泣如诉的吟唱中,笔者却听出了残缺人性的“哀”和“怒”。几年前郭晓男和茅威涛曾经用甚为超前的越剧《孔乙己》演绎过鲁迅笔下的中国文人,这一次,他们在这个本来好像与鲁迅全然无干的故事中,也非常贴切地注入了鲁迅精神,把一部老套的赚人眼泪的苦戏变成了同时还能发人深思的经典的悲剧。
说实话,一开始觉得舞台上那一层层花饰构成的布景过于堆砌,但慢慢就悟出了它的深意———这些亮丽的花朵开场时是用来渲染青春的,但随着剧情的进展和色彩的变化,逐渐地变成了装点坟墓的花圈,它们在和观众一起,为那两个“不争”因而“不幸”的读书人致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