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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昇在《长生殿·例言》中谈到创作的动机时说:“念情之所钟,在帝王家罕有。”并在剧中第一出《传概》中说:“今古情场,问谁个真心到底?但果精诚不散,终成连理。万里何愁南共北,两心那论生和死。笑人间儿女怅缘悭,无情耳。……借太真外传谱新词,情而已。”充分表明了对李、杨情缘的同情和赞赏,借这个故事歌颂人间真挚的爱情。但作者在《长生殿·例言》又说:“然而乐极哀来,垂戒来世,意即寓焉。且古
今来逞侈心而穷人欲,祸败随之,未有不悔者也。”这表明作者对因“逞侈心而穷人欲”所造成的国家和社会灾难、危害充满了不满和抨击的态度。一方面从爱情角度热情歌颂和赞美了李隆基和杨玉环的生死不渝之恋,另一方面又从政治和社会的角度对其沉湎于情欲而造成国家危难提出责难,爱情主题与政治主题并呈。这两个主题似乎是矛盾、对立的,然而,这并非是艺术上的败笔,恰恰是作为文学大师的洪昇十几年三易其稿的良苦用心和锲而不舍的艺术追求之所在。
对于洪昇来说,《长生殿》剧作中了杨“占了情场”与“驰了朝纲”的矛盾,只是他探索人生哲理的一个外显层次。他的内在追求是从这一对表面的矛盾中去挖掘内在的哲理蕴含,那就是忘我的爱情与社会角色的矛盾是永远难以克服和弥合的。在承认李、杨爱情与国家政治之间的矛盾问题上,《长生殿》与作者参照的《长恨歌》、《梧桐雨》并没有什么区别。不同的是,《长恨歌》和《梧桐雨》将二者的矛盾视为人类永远无法摆脱的矛盾,因而是人类永恒的遗憾。它只有遗憾,没有解决的办法;而《长生殿》在此基础上却主张对这个永恒的遗憾用佛家出世的思想进行顿悟和超越。因而,《长生殿》的主题思想包括互相联系的两个方面,一个是通过李、杨二人乐极生悲的故事,总结福祸相倚的人生哲理以垂戒来世;二是让李、杨历经劫难、遍尝悲欢离合的人生况味后大彻大悟,达到其人生“情缘总归虚幻”的认识的哲理高度,以此来使世人“清夜闻钟”,让他们“蘧然梦觉”。后者是对前者的补充和深化。这种题旨在最末《重圆》一出中得到淋漓尽致的渲染和强调。当饱尝人间悲欢离合的酸甜苦辣后,来到月宫的杨玉环看破红尘。当月主娘娘宣布他们“本系元始孔昇真人、蓬莱仙子,偶因小谴,暂住人间。今谪期已满……命居利仞天宫,永为夫妇”后,一切生死悲欢,善恶是非,不过是过眼烟云。爱情和政治的矛盾对立在转瞬即逝的梦中变为虚幻,那便无所谓永恒的遗憾了。 |